第8章 你真好欺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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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廂裏。
裴志遠從酒櫃拿了一瓶陳年白蘭地,倒在加冰的玻璃杯裏,轉頭對坐在沙發上的沈霁說:“你要來一杯嗎?”
“不用。”沈霁雙手合十交疊在雙腿縫隙處,姿态看着不太放松:“有什麽事?”
“現在裴澤景對你越來越上心了。”裴志遠端着酒杯悠然落座,翹起二郎腿:“聽說上次帶你去了他的飯局,這次又帶你來參加拍賣會。”
“你叫我來不是為了說這個的吧。”沈霁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背:“時間也不多,有什麽你就直說。”
“急什麽?聊會兒天。”裴志遠忽然傾身,目光細細描摹着他的眉眼:“這是我的場子,安全得很。”
沈霁的拇指驟然停住,迎上裴志遠的目光:“今天不合适。”
“怎麽?”裴志遠笑容漸冷,酒杯在茶幾上敲出清脆聲響:“在裴澤景床上你不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吧?”
沈霁不想理他,現在見面本來就不合時機,他不想被裴澤景發現: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好了好了,說正事。”裴志遠長腿一伸,攔住他的去路:“最近我和裴澤景在競争和美康集團關于療養院的合作,既然你現在和裴澤景關系近了一些,你幫我打探他們的想法。”
自己的弟弟從小心思深沉,防備心重,為了讓沈霁這顆棋子紮根,便放慢了節奏,給了他半年的時間,沈霁确實沒讓他失望,像只精心馴養的金絲雀,終于啄開裴澤景密不透風的牢籠。
他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照片,在裴澤景的私人車庫,沈霁被抵在邁巴赫車裏。
呵,他那個弟弟居然也會在那種地方發//情?
沈霁垂眸看着橫在眼前的皮鞋,想起了他替裴澤景送的那份企劃書:“這個合作很重要?”
“嗯,美康集團在海外做醫護療養很有一套,現在國內老齡化趨勢嚴重,我家老爺子對這方面很有意向,現在趙總回國發展,如果把這項目拿下在老爺子跟前......”
裴志遠話說到一半,視線落到沈霁領口若隐若現的紅痕,眼神陡然陰沉:“嗐,我給你說這乾嘛,裴家的事複雜得很,你不要讓我失望。”
沈霁盯着裴志遠手中的酒杯,似乎在思考什麽,片刻才擡眸:“你很想要?”
“當然。”裴志遠自然而然地點頭:“主要是讨老爺子歡心。”
“嗯。”沈霁沒來由地輕笑了聲,不溫不淡道:“我看過他公司的企劃書......”
拍賣會差不多快接近尾聲,沈霁又回到宴會廳,但他只看到許岑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打電話,卻沒看到裴澤景。
沈霁走過去,等對方把電話打完才問:“澤......”他下意識用了親昵的稱呼,又立即改口:“裴先生呢?”
“裴總今天喝得有點多,在貴賓間休息。”許岑收起電話:“對了,你剛才去哪兒?”
“我......”沈霁其實不擅長說謊,但好在他一向淡定的性格,不會把慌亂的情緒顯露在臉上:“剛才科室裏的醫生打電話給我,出去讨論了一下病患的治療方案。”
許岑順着他的話“哦”了一聲,又說:“裴總在802包廂。”
沈霁說了聲“謝謝”後,徑直往802房間去,到了門口,他躊躇了一會兒才輕敲了敲門,可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。
等了小片刻,他又敲門,直到有些擔心地想要推開門時,裏面才傳來一道淡漠的聲音:“誰?”
“我,沈霁。”
沈霁答完,裏面的人靜默了幾秒,才又開口:“進來。”
可就在他打開房間門時,腳步卻突然頓在了原地。
裴澤景半阖着眼,慵懶地仰靠在沙發上,旁邊坐着一個極為清秀白皙的男孩。
男孩手裏端着水杯和紙巾,臉頰酡紅,眼神暧昧地朝門口望了過來。
盡管沈霁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,但心裏的酸脹卻還是悄無聲息地發酵,緩了片刻才冷靜道:“打擾了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可就在他的手要擰開門把時,裴澤景突然睜開眼,那雙清明的眼睛此刻蒙着酒意,卻依舊銳利:“你過來。”
而後對着旁邊清秀的男孩說:“你出去。”
“裴先生。”清秀的男孩驚慌失措地起身:“是我哪裏不好嗎?”
裴澤景懶得再看他一眼,垂眸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:“告訴李總,下次再往我身邊塞人,合作就到此為止。”
包廂內陷入沉默,只餘頂上吊燈折射出的碎光在兩人之間流轉,沈霁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,又緩緩松開。
裴澤景仰頭,喉結顫動:“站在那裏不過來?”
沈霁見他黑色西裝扣子齊整,袖口熨帖,連發絲都沒有半分淩亂,随即釋然地低下眼睫,不過是一場虛驚。
可......他這又是在矯情什麽呢?
裴澤景向來掌風握勢,身邊從來不缺人簇擁,于他而言只需一個眼神,便足以決定一個人是被留還是被棄。
想到着,沈霁很淡地笑了笑,不過一瞬,便歸于平靜,明知結局的賭局裏,卻還是貪戀着那一刻的溫度與目光。
沈霁走到一旁的儲物櫃前,從櫃子裏拿出杯子倒了些礦泉水,端着杯子在裴澤景身旁坐下。
“喝點水。”他又從衣兜裏取出藥盒:“再吃一粒醒酒藥,第二天頭才不會痛。”
裴澤景接過水杯,卻沒有立即喝下:“随身攜帶?”
“嗯。”沈霁整理着手上的藥盒:“來的賓客肯定想和你敬酒,以防萬一。”
空氣突然凝滞。
裴澤景的目光如有實質,從沈霁的耳尖,到輕抿的唇線,再到握着藥盒的手,他在尋找任何能證明這份關心別有企圖的破綻。
但沈霁只是安靜地回望,清澈的眼底映着吊燈的光。
良久,裴澤景喉間溢出一道沉沉地笑聲,他仰頭就着沈霁的手吞下藥片,手腹在喉下扯了扯領帶。
“很累吧?”沈霁從他手裏接過水杯,放到面前的茶幾上:“你要不再睡一會兒,我叫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,裴澤景突然拉住了他的左手,骨腕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翻,沈霁整個身子都往他胸膛撲了上去,在這猝不及防之間,他攥住對方滑落的領帶尾端,真絲面料在掌心皺成一團。
沈霁仰頭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,忽然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跟他去麓雲時,這人用同樣色系的領帶纏住他的手腕,說:“你以後跟着我。”
裴澤景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際,威士忌混着淡淡的沉木香,将沈霁整個人籠罩其中:“你抓這麽緊,是打算把我勒死?”
“不是。”沈霁脫口而出,趕緊放開裴澤景的領帶,他被迫坐在對方的腿上,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怎麽放,摟住他的脖頸感覺太過親昵,環住腰身又顯得過于依戀,最終只能虛握成拳,輕輕抵在裴澤景胸前,像只被馴服的幼獸,安靜地等待主人的下一步指令。
裴澤景同樣沒有抱他,只是将手掌搭在他的腿上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。
“沈霁。”他突然開口,嗓音沉沉:“你沒讓我失望。”
沈霁猛地擡眼,清俊溫雅的眉眼間盡是疑惑。
裴澤景習慣性地去看他的下颌線,那裏正随着主人不安的情緒微微抽動,像是蝴蝶振翅時脆弱的紋路,等他欣賞夠獵物被捕後的掙紮,才淡淡地開口。
“今天表現不錯。”他的拇指摩挲着沈霁腿側的布料:“XX局的王局長剛才特意問起你,說你提到的心肌缺血預處理和內皮功能修複的臨床數據很有啓發性。”
沈霁緊繃的脊背終于松懈下來,原來只是把他當作一件拿得出手的裝飾品。
男人細微的表情被裴澤景盡收眼底,他其實想說的是,沈霁,你沒讓我失望,給了你一點甜頭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上鈎,要跟裴志遠見面。
裴澤景今晚對沈霁的耐心已經釋放的差不多了,趁着他分神時,突然擡手掐住他柔軟的後脖頸,迫着他整個身子往下了一些:“沈霁,你喜歡我帶你來這些地方嗎?”
沈霁被掐得輕微地悶哼了一聲,順着他的視線明白了意思,跪下:“喜歡。”
......
裴澤景高揚着下巴,形成一條修長優美的弧線,凸出的喉結随着起伏輕滑,他從旁側圓桌上的煙盒裏摸出了一根細煙,咬在嘴裏點燃。
猩紅在指尖明明滅滅。
過了一會,煙熄了,裴澤景才把煙扔在一旁的煙灰缸裏,留有餘溫的手覆上沈霁紅透了的臉頰,掌心的薄繭和溫熱摩挲着,把他臉擡了起來。
窗外是一片沉入幽藍的花園,沒有蟲鳴,沒有夜莺,只有一只飛蛾撲向窗棂,在玻璃上投下晃動的陰影,又很快消失。
裴澤景用拇指丈量他腰//窩的凹陷:“那你要表現得更乖一點,才行。”
男人的聲音擦過沈霁耳垂時,沈霁擡眸看到落地窗映出他們的影子,就像兩株熱帶植物纏繞生長,根系紮進彼此的陰影裏。
“嗯。”他點頭,發絲掃過對方手腕內側的靜脈:“我知道了。”
空氣裏漂浮着某種即将融化的甜腥,像冰鎮櫻桃被咬破時濺出的汁液,又像暴雨前悶熱的鐵鏽味。
“沈霁。”裴澤景啞着嗓子說:“你真好欺負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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